这样对峙了一刻钟,轿车内的手机屏幕,信息再一次弹出,简单明晰:时间到了,上车。
屏幕由明亮,变得暗淡,只余微弱的亮度。
没多久,车门打开,立博派派卿成易卿走了下来,站定数秒,面前是滚滚麦田,风吹得麦秆窸窣而来,同时也拂动额前的短发。
他的南边,就是故土百伦廷。
作为睿尔台的秘密通缉人物,他回归故土,都必须小心翼翼,比走下水道的老鼠还谨小慎微——老鼠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他只能以安全为上。
风中不仅吸收了麦香,还像是浸润了河水,吹得皮肤发凉。他身后的车内,电脑和手枪闪着暗光,全部准备就绪,护送他的离开。
成易卿深呼一口气,抬脚向阴影中的货车走去。
货车中,手枪不像轿车中那么明目张胆,都藏在座椅的最深处,但是车内空气依然紧绷,稍微松口气,满腔的敌意就会倾泻而出。
皮鞋踩在泥地里,路程不长,但是沾满了泥土,最终被灯光照得分明。成易卿的身形,也被灯光笼罩其中,暴露在货车的视线范围之内。
货车上的人,看清了他的脸庞,这张标志性的脸,比任何身份证明都有效,足以确认他身后的势力和立场,也足以确认这场“交易”的盛大。
确认好身份,司机跳下车来,将货箱门打开,引导他入内。
为了方便隐藏,成易卿今天穿得暗沉,黑色的t恤和宽脚裤,又穿上了特殊防护服,吸收了所有可见光线,在一众电子零件箱中,自然地融入其中。
货箱门关闭,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但在轿车的屏幕上,绿色的亮点始终清晰,标识出亮点主人的具体经纬点。
在麦田的窸窣中,发动机响起,货车终于在乡路上开动,从远处看去,像是一把长尺,将麦穗整齐拨开。
轿车一直没有动静,停在麦田深处,像是深睡了过去。
但绿色的亮点,在位置跟踪图上移动,画出一条清晰生动的路线,遥遥指向康曼和百伦廷的边界,指向在百伦廷内暗行潜走的生命线。
与此同时,百伦廷境内,梧桐街和栗木街,有两扇窗户亮着灯,一直持续到深夜,在窗外的树冠上,洒下浓厚的阴影。
文度和纪廷夕,一个坐在书房里,一个坐在阳台上;一个翻看书本,一个眺望夜空。但是心里都装着同一件事,她们都在等待消息,但又不可能及时跟进消息。
一边是举足轻重的领袖,一边是生死攸关的路线,都是各自的阵营中,至关重要的“命脉”。
以双方如今的关系,这本该是最该隐藏的内容,但此刻都展露而出,以相融相制的方式,展开默不作声的合作。
因为文度和纪廷夕,分别分表吉欧尔和立博派,在三天前达成了默契,展开了一场豪赌,压上了“致命”的砝码。
货车开得平稳,承载着一箱货物,同时也承载着双方的砝码,驶向百伦廷的入境检查站。
第80章
纪处长,可以动手了
6月24日, 凌晨3点。
零件运送车,停在了工厂的库房外,在正式卸货前, 车厢门就打开, 成易卿在里面窝了一整夜,原本就拘束的衣物,包裹住他的劳顿。
工厂里厂房众多,遮蔽了大部分灯光, 但厢门打开的瞬间, 他还是条件反射闭上双眼, 下车后过了数秒, 才再次睁开。
时间紧急,来不及适应, 成易卿脚步还未站稳,就被人连拖带扶,塞到库房外残物堆积的夹缝里, 远离卸货的路线。
成易卿上了一辆轿车,从工厂驶出后,沿着绕城高速前行。
远方的植被和房屋, 在车窗上飞掠,比康曼境内的茂密, 也比康曼境内的低矮。
已经顺利达到北郡境内, 但是成易卿仍旧不敢放松警惕。
身边的人都配有武器,随时可能掏出手枪, 让他摘下身上的定位器。
定位器藏在手腕上方, 没有亮光, 没有温度, 甚至都没有重量,尽最大可能降低自身的存在。
但是成易卿却能清晰感知,他很想用手去触摸,那个圆盘状的物件,为他的性命加了道保险。
驶出高速,进入城内公路,轿车在城区间折回往复,最终达到一处小区外,监控未覆盖区。
成易卿从车上下来,立刻又上到另一辆灰色轿车,没多久,灰车与黑车擦肩而过,原路踏上来时的路线,再次在城内爬行。
“成先生,您还好吗?”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身询问。
“还好,”成易卿终于触摸到定位器的轮廓,坚实得让人安心,“一路顺利。”
男人转过头去,车辆终于不再绕弯,车头向前,沿着固定路线驶去。他们的目标是七叶街的观娱城。
……
6月24日早上,对于特行处来说,是一个正常的工作日,只是正常中带着几分波澜壮阔。
内查科的成员,分成了三组,第一组负责为即将到来的转移工作,提供技术支持;第二组负责对于亲立分子的监视,还有一组继续进行其他未尽事项。
本来承接了转移的重任,再加上线上盯梢工作,人手本就紧张,结果又被安耳东插进一刀,要了两个人出来,开了条支线任务。
伍德查看四楼监控,贾尔斯盯着屏幕,屏幕上显示信息室02号终端的画面,解译平台上的字符,在对比框中显现,有贾尔斯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但他知道一切正常,终端前的人在正常办公。
此时此刻,戴恩芮坐在电脑前,对照着文件,进行快速的句子分解。
今天又轮到她值班,特行处的任务,信息室不用全体就位,但为了防止有突发信息,所以这几天晚上和周末,都有人轮值。
而戴恩芮再一次发挥敬业精神,主动报名值班,替文度分忧解难。
任务办公室内,只有戴恩芮一个人,书本资料在文件柜和书列中排列得整齐,无声地将她环绕。
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她可以一边等待任务,一边自由安排时间。
一份文件解译完毕,戴恩芮伸了个懒腰。她昨晚值班到午夜,眼下已经积累出疲惫,但她的精神却格外充沛,像是一根质量过硬的旗杆,虽然承重量过大,但仍然屹立不倒。
她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门边,将软木板上的图纸摘下,整齐收起来。
期间,她的双眼扫过门外,向外打量——同办公室里一样,除了她之外,别无身影,而文度在隔壁的主任室,一般只有任务分工或交接时,才会过来。
加班,加得足够清净。
回到电脑前,戴恩芮叠齐图纸,收进手边的抽屉,接着从抽屉的收纳盒内层,取出一个移动盘,她将接口从金属保护壳中推出,插进电脑之中。
移动盘插入,但屏幕上没有任何变化,解译平台运行顺畅,她调出语料库,继续手里的任务。
……
6月24日,上午9点50分。
大楼里,因为人员稀少,而显得安静。
即使是人头晃动的后院,脚步声也被压到最低,不惊扰大楼内的正常办公。
一辆特殊制造的防弹押送车,外观与普通的面包车无异,但内部加厚,防弹的同时,还隔绝了噪音。
押送车停在地下室出口。两个外勤人员,将子芹和子岑带出,押进车辆后厢。
后厢门和四扇车门同时锁定,车窗上贴了层厚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