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蛮横的侵略感,与多年前那个充斥着消毒水与死亡气味的夜晚,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叶南星的脑海中轰然重迭。
回忆的闸门,被他这蛮不讲理的一记挺身,彻底撞碎。
那是顾云亭被安排进顾氏集团旗下某个不起眼的边缘分公司后的第二年。
深秋的大城,总是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霾里。顾云亭被扔在那个连核心业务都接触不到的采购部,每天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繁琐报表、毫无意义的冗长会议,以及部门经理那种逢高踩低的丑恶嘴脸。
他像一头被强行拔了牙、套上廉价西装外壳的狼,在这个沉闷的格子间里,按照叶南星当初在露台上的那句吩咐,收敛了所有的乖戾与锋芒,蛰伏着,忍耐着。
整整一年半。
他几乎没有再见过叶南星。孙岐舟的身体每况愈下,孙家老宅成了铁桶一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提顾家这个不受宠的三少爷。他只能偶尔在财经新闻或者杂志的豆腐块上,或者名流晚宴的侧写镜头里,捕捉到她那一抹穿着素净旗袍、越发清冷端庄的剪影。
直到那个深秋的傍晚。
窗外的冷雨敲打着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顾云亭正低头签着一份无关痛痒的采购单,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电话是大哥顾云峥打来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一种诡异的兴奋:
“老三,马上下楼!孙老不行了,刚发了病危通知书!”
顾云亭手里的钢笔猛地划破了纸面,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半个小时后,顾家的车队在市一院重症家属区外的走廊里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西药混合的冰冷气味。走廊顶端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见硝烟的修罗场。
孙岐舟之前两任妻子留下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连同那些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亲戚,乌泱泱地挤满了宽阔的走廊。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名为悲伤的虚伪面具,眼底却像秃鹫一般,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庞大遗产的贪婪与防备。
顾老爷子带着顾云峥、顾云峰和顾云亭赶到时,场面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顾云亭没有理会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他的视线穿过重重人群,如同利刃般劈开那些浑浊的空气,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最尽头的叶南星。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衣,长发束在身后。在这群犹如热锅上蚂蚁的孙家人中间,她安静得像是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像。
没有眼泪,没有惊慌——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手腕上的满绿翡翠镯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叶南星!”孙家的大儿子孙成海终于按捺不住,大步冲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她的鼻子,连伪装的体面都撕破了,“老爷子进去之前,是不是把保险柜的钥匙和私章交给你了?!你一个外姓人,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把东西交出来,孙家还能留你一口饭吃,否则……”
走廊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她的身上。
叶南星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她看着孙成海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声音轻柔。
“孙爷还没咽气,大少爷太急了。”
“你个贱人少在这里装蒜!”孙成海的妻子尖叫一声,踩着高跟鞋冲上前来,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猛地推向叶南星的肩膀,“老爷子就是被你这个狐狸精给掏空了身子!你还想霸占我们孙家的家产?!”
那股蛮力极大。
叶南星坐在长椅上,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顾云亭下意识冲出去一把攥住孙成海妻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很。
“啊——!你干什么!放手!”女人发出一声惨叫。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顾云亭吼道。。
“云亭。”
叶南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云亭转过头,迎上了叶南星的目光。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摇头。
顾云亭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怒,但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孙岐舟生前最信任的首席助理王旭,带着孙岐舟的律师团队,面色凝重地走出了电梯。
王旭的手里,紧紧抱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
看到王旭的瞬间,孙成海等人的眼睛都亮了。
“王旭!我爸的遗嘱是不是在里面?”孙成海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王旭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叶南星的面前。这位平时在孙氏集团里地位极高的铁腕助理,此刻却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将那只公文包双手递到了叶南星的面前。
“太太。”王旭的声音低沉,“孙老刚刚在里面……已经停止呼吸了。这是他清醒时,留给您的文件。”
走廊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巨大的哗然与骚动。
孙老爷子死了。而他最信任的助理,竟然将最核心的文件,交给了这个过门才几年的年轻寡妇!
叶南星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去接那个公文包。而是转过头,看着王旭身后的首席律师,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既然人已经走了。周律师,宣读吧。一切,以孙爷的遗嘱为主。”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在众人的目光中,当场宣读了这份经过公证的遗嘱。
随着周律师冷漠的念诵声,走廊里的气氛一点点跌入冰点。
孙岐舟名下那庞大的现金及等价物、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几处楼盘房产,他名下孙氏集团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及海外的信托基金……几乎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个人资产,全部归属叶南星名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孙成海怒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爸肯定是老糊涂了!或者是你这个毒妇给他灌了迷魂汤!我不认这份遗嘱!”
“认不认,是法律说了算,不是孙大少爷的嗓门说了算。”
叶南星终于开口了。
她迈开脚步,走到走廊中央。黑裙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在这群气急败坏的老狐狸和纨绔子弟面前,她从容得像是在巡视自己刚刚接手的领地。
“孙爷走得急,但我也没有让各位流落街头的意思。”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吐字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孙家在大陆的能源开采业务以及所有的实业板块,我叶南星,一概不参与经营。”她抬起眼帘,目光扫过那几个面色铁青的继子,“我只要属于我的那部分干股分红。公司的控制权,依然在你们手里。”
此言一出,孙家几个儿子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实业是孙家的根基,只要控制权还在,一切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但是。”
叶南星话锋一转。那双温婉的眸子里,骤然射出两道令人胆寒的锐芒。
“孙氏集团旗下的鸿运传媒、蓝海公关,以及所有涉及海外情报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