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舆情的分发公司和数据中心……从今天起,全部剥离出孙氏实业。这些,归我全权控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孙成海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平庸,但并不蠢。在这个信息为王的时代,谁掌握了传媒与舆情网络,谁就掌握了扼杀对手于无形的刀刃。叶南星这是不要笨重的刀柄,直接拿走了最锋利的刀刃!
“你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孙家二女儿尖锐地指责道,“那你的远洋航运呢?这两年你借着孙家的名头和资金,把远洋的盘子做得那么大,难道不该并入孙家的总盘子里重新分配吗?!”
听到这句话,叶南星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极冷,带着浓重嘲弄意味的笑。
她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地将滑落到手腕处的翡翠镯子向上推了推。
“远洋航运?”她看着那个二女儿,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每一艘船、每一条航线,都是我自己签下来的。它姓叶,不姓孙。孙家,没资格染指半分。”
游刃有余,不疾不徐。
说完,她甚至越过那些孙家人的身影,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大和顾二。
她就站在这充斥着死亡与贪婪的消毒水气味中,以一己之力,兵不血刃地将孙家那些咄咄逼人的恶狼全部逼退。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在雷雨夜里瑟瑟发抖的少女,也不再是那个在深冬雪地里被迫联姻的棋子。
她在这场血淋淋的葬礼前奏中,彻底褪去了温婉的伪装,展露出了独属于她的、令人胆战心惊的獠牙与锋芒。
“你这个贱人!”
就在所有人被她的气场震慑住的时候,孙岐舟那个最受宠的二老婆生的儿子,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破了人群。
他冲到叶南星面前,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长廊里炸响。
叶南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泛红。
“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我爸!你这个狐狸精!”那男人歇斯底里地咒骂着,还要继续上前扑打。
“你找死!”
一直站在叶南星身旁的顾云亭,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与此同时,站在叶南星身旁的王旭也沉下了脸,上前一步想要护住她。
可是,两人的动作,同时僵在了原地。
——叶南星没有捂脸,也没有尖叫。
她缓缓地将头转了回来。披散在肩头的几缕碎发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她抬起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左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充满绝对权威的停止手势。
顾云亭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大理石地面上。王旭也立刻退后了半步,恭敬地垂下头。
叶南星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抹去嘴角因为牙齿磕碰而渗出的一丝血迹。
她没有去看那个打她的男人,也没有去看那些想要冲上来护驾的男人。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白炽灯下,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明般冰冷、悲悯的从容。
“保镖。”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威严。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消防通道里,瞬间涌出十几个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黑衣保镖。他们犹如一道黑色的铁墙,将叶南星与那些喧闹的孙家人,彻底、无情地隔离了开来。
“把他们请出去,孙爷需要清静。”
叶南星转过身,留给所有人一个单薄却坚强的背影。
顾云亭隔着那道黑色的保镖人墙,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
他引以为傲的拳头,他那颗为了她可以随时豁出去的性命,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廉价、如此多余。
她不需要他的保护。
顾云亭有些绝望的想。
……她得到了孙爷那么多的遗嘱,她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顾云亭看着她,孙爷……真的对她很好。
而她,也真真正正不再属于他了——
随着那道保镖组成的人墙将孙家人的咒骂彻底隔绝,走廊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迅速的偏转。
那些原本作壁上观、等着看笑话的集团高管、名流世交,以及周律师带来的律师团,在这一刻,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换上了一副恭敬至极的面孔,潮水般涌了上来。
“孙太太,请节哀。集团明天的早会,还需要您去坐镇……”
“太太,关于海外信托的交接字签,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将她围在中央。各种阿谀奉承、小心翼翼的试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这张网里,她是当之无愧的焦点,是继承了庞大帝国的无冕之王。
叶南星站在人群中央。
她微微颔首,用那种不疾不徐的吴侬软语,有条不紊地回应着每一个高管的请示,安排着明日的丧葬流程与公关口径。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冷瓷般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完美得犹如一尊生杀予夺的神像。
所有人都被她的雷厉风行所折服。
只有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顾云亭,没有上前。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视线越过重重迭迭的肩膀,看到叶南星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正紧紧地攥着衣角。因为过度用力,指骨泛出一种几近透明的苍白,甚至在灯光下,有着无法抑制的、极其细微的战栗。
她在发抖。
“王助理。”
人群中,叶南星突然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剩下的事情,你先替我盯着。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王旭恭敬地低下头,替她挡开了周围还要继续攀谈的高管,护送她走向了直达地下车库的私人电梯。
顾云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银灰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半个小时后。
大城cbd区,一处安保极严的平层公寓。
这是叶南星名下的私产。孙家老宅规矩森严,这里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喘息的避难所。
窗外的冷雨夹杂着深秋的落叶,不断地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嗡——”
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叶南星没有开灯。整个宽敞的平层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拉出斑驳冷硬的光影。
她靠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顾云亭”三个字,过了很久,才缓缓划开接听键。
“姐姐。”电话那头,顾云亭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试探的沙哑,“我……我想见见你,你在哪,我能去找你吗?”
客厅里只有雨水砸在玻璃上的白噪音。
良久。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手指犹豫再三,随后将这处秘密基地的地址和门锁密码,发给了顾云亭。
不知过了多久,密码锁发出“滴答”一声轻响。顾云亭推开门,带着一身深秋的雨水寒气,走进了这间昏暗的平层。
借着微弱的城市光晕,他看到了蜷缩在宽大真皮沙发里的叶南星,还有一旁倒在茶几上的空酒瓶。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那是一个属于迷路孩童的、充满防备与脆弱的姿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