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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玉 第131节(1 / 2)

豆蔻跟着花大娘出营采买,抗了一身的麻袋。她只管闷头行路,绝不看路边琳琅满目的玩意儿。

最后要买的是胡椒,这种味道士兵平常是无福消受的,因着过年,衙内吩咐灶房给大伙儿炖汤热热身子。

豆蔻原来跟着玉其,好吃好喝伺候,哪知猪肉美。来了军营,牛羊是属于男人的,猪油拌饭就够她填饱肚子了。

花大娘说江淮官话与人讲价,语速极快,唾沫星子横飞。

扬州物资丰盛,但物价年年看涨,胡椒堪比金子。店家喊的公道价,可花大娘硬要人家多送别的香料。

豆蔻不知花大娘今日怎的这般固执,一堆东西都快把她压垮了。她吸了吸冻凉的鼻子,道:“大娘,我知道行情,他说的没错。统共加起来这钱刚刚好……”

“他就该给我!”花大娘固执起来,田校尉都拿这老母亲没办法。

围观的人愈来愈多,有人认出花大娘是水师营田校尉的母亲,店家闻言松了口,盛了二钱高级乳香、肉豆蔻之类的香料。

“大娘,这些不是拿来吃的。”豆蔻说。

“你当老娘不识货?”花大娘用绢帕将香料宝贝地包了起来。

到了除夕这日,豆蔻起早,发现枕边有个香囊。她拿着香囊到处问,是谁掉的。

花大娘急急忙忙把她抓住:“你管谁掉的,崭新崭新的,捡着不就是了?”

豆蔻仔细一看,香囊的绣工很好,香气也不俗,有主子以前常用的西域乳香……

电光火石间,豆蔻明白了什么。

“你个小娘子,非要在军营灶房干活,臭烘烘的,以后谁要?”花大娘把香囊赛进豆蔻袖笼,“别给这帮粗人看见了,准笑你。”

豆蔻抿着嘴巴,只觉得喉咙堵,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

灶房一早便开始准备年夜饭,人手不够,花大娘拎了几个新兵过来打杂。

豆蔻力气大,在棚屋外面劈柴。四下嘈杂,谁也没有听见通传。

豆蔻劈了一块木柴,抬头看见对面站了个人,几乎魂飞魄散。

贵人不大来灶房这么偏僻的地方,豆蔻和崔玉至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打过照面。

崔玉至看她的目光更多是审视,似乎不记得她了。

豆蔻心理素质已然提升,若无其事地继续劈柴。只见崔玉至从旁而过,找花大娘吩咐事情。

豆蔻松了口气,等人走了,偷偷跑到熬煮的大锅边上喝了口肉汤。她身子发了冷汗,暖和过来。

“你。”背后的声音让人一抖,豆蔻下意屏住了呼吸。

“给我过来。”

豆蔻转身只见崔玉至的背影,她摸了摸鼻子,埋头跟了上去。

当初崔玉至跟来军营,只是怕沈峥在外招惹女人。沈峥不许军营里有女人,不妨碍他在外头没有别的女人。

崔玉至对此没有丝毫办法,气得又回了沈府。尽管她出身高贵,父亲是中书令,但一个二婚的经历就足以惹婆母不喜。

作为西京最高贵的娘子,崔玉至从来没有体会过妒忌的滋味。听闻五妹妹做了太子妃,她头一次感觉到了懊悔与恨。

她是没有抵抗住诱惑,用男人消遣寂寞。但促成这场婚姻的是李重珩,是崔玉其那个贱人。

她出身再高贵,也只是任由家族摆布的棋子。

当她发现豆蔻的时候,她听见了灵魂深处的叫喊。

她要回西京去,或许这就是交换的筹码。

崔玉至终于等到这个日子,把豆蔻带上了马车。

车夫去的方向正是城中沈府,豆蔻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不安。

天色渐晚,街上的人慢慢消失,码头上堆着小船与网。

“我知道你。”崔玉至不给豆蔻任何辩驳的机会,“你在这儿做什么我不管,但你的身份若是让沈峥知道了,只有死路一条。”

豆蔻暗暗握拳:“你要做啥?”

“你杀了我。”

豆蔻一吓,结巴起来:“啥?”

“你把外头的车夫和婢子料理了,假装我们遇到了山匪,死无全尸。我要沈家再也找不到我……”

车里光线昏暗,崔玉至眼含执拗好似女鬼。

第100章

翻山而下,平原上起了风雪,很快便有雾气笼罩。马儿甩了甩蹄子,在湿滑的路上缓慢前行。

缚马的辔头起初还很光亮,进入河北的冬天已是墨痕。抓住马绳的手有风霜吹打的伤痕,像小刀割出来的,还没等到结痂,又添了新的。

“这路不好走了,不如我们找个驿店歇息,明日再进城吧!”夏顺偏头朝身后的人喊话。

郑十三面上覆着一缕飘带,随风而舞:“圣人册立了新太子,恐引起河北局势动荡,我们一刻也耽误不得。”

他们的通关文牒有官家的印,路上有人接待,但长途跋涉仍是劳苦。夏顺怕他身子撑不住,又不好说这话,他毕竟成了瞎子,计较得紧。

“我们途经河北诸县,到处都有重兵把守,要我说河北比两京还要太平……”

“不错,河北一片太平景象,可若是安享太平,何故调军驻守边县?”郑十三道,“河北节帅姓穆,穆乃朝廷赐姓,原是燕北的胡族。穆云汉早年求娶灵山公主不得,便是因清流党人忌惮外戚拥军。后来废太子谋逆,灵山公主负罪而死,你若是他,你恨不恨?”

夏顺怔怔地点头:“清流党人是什么人?”

“他们大多出身进士,郎官入仕,主张文学治世。后生当中,以台官谢清原为最,他的老师正是崔氏。”

“可崔氏不是河北世家么?”

世人重门第,便是因为世家高门学家深厚。崔氏做官的人颇多,但多以门荫为耻。崔伯元三兄弟都是科举入仕,在朝中享有清誉。

清流党人多是寒士出身,与世家对抗,自成一派,但他们所对抗的世家早已写上宗亲外戚的姓名。

他们代表的是朝廷中坚力量,天下读书人梦想的菁英。

“说来话长,往后仔细说给你听。”郑十三把披风拢在夏顺身上,找到她冰凉的手,蓦地加快马力,“距恒州不过一驿三十里,你坚持些。”

温暖的感觉拥了过来,夏顺瞬间失去言语。

黄河以北,谓之河北。

北至幽州,抵御北疆部族,有张家率领的卢龙军。

南辖魏州,与河南临河而守,是何家魏博军驻地。

腹地恒州乃河北监牧与骑兵所在,薛家成德军原本在此,因抗拒与穆云汉为婚,调去了东临渤海的沧州。

一个巨大的金玉贝母棋盘将河北地形收入其中,七八个美娘子围在一起游戏。其中一人路经沧州,被罚停军。

众人哄笑,连婢子也说:“何娘子同沧州缘分不浅呐!”

何娘子努嘴:“胡说,谁爱去沧州爱去……”

“我看你是惦记沧州的薛家妹妹。”

“呸!”何娘子把棋子一撒不玩了,“大帅都不惦记,你们替他惦记作甚?今个儿大帅要回来吃团年饭,还不准备去?”

“唷,何娘子仗着在魏博军营烧过大锅饭,要为大帅洗手作羹汤呀。妹妹们没这本事,今夜是要教你独占大帅了……”

一屋子人话说不停,唯有这话极其刺耳。何娘子看了过去:“你自家是张老独女,还不是作妾的命。大帅八房侍妾,同席而眠,谁又比谁高贵?”

张娘子面色一滞,噙着微末的笑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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