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哥一个田舍汉,幸得薛存之赏识入伍,熬了十几年到了终于熬成魏博军主将,让你个猞猁敢同我相提并论。你说大帅若是要治薛家,当不当拿你家开刀?”
何娘子忿忿道:“薛家违抗军令,自该有所处置。大帅心怀大义,怎会拿河北众军开玩笑?”
张娘子道:“卢龙军自谓河北铁骑,去沧州管海事,管得下来吗?大帅是要他们知难而退,他们不退,只怕那些良驹都要沉海。你我做了姐妹,我好心提醒你,平日里多读些书,也好知道什么是用兵之策。”
何娘子语塞,慌不择乱:“那是大帅该顾虑的,你一个妇人也敢妄议军事?”
“姐姐何故与这个乡野粗妇一般见识……”另一人朝窗外望了一眼,喜不自胜,“呀!准是大帅回府了!”
人们争抢着出了堂屋,何娘子迈步又是一顿,偏头理了理钗裙,方才快步跟了上去。
迎面一阵香气袭来,戍卫们不为所动,把大帅挡在身后。娘子们望眼欲穿,恨不得扒开他们。
“回自家了,快去喝口热汤吧。”穆云汉笑着打发了戍卫,张开双臂,似要把八个人都抱进怀里。
张娘子把左右的人一拽,扑上去贴住那结实的胸膛:“大帅去沧州这么久,可教人好想。这些个武夫可是没有好好伺候,怎的你都消瘦了……”
“净会说笑。”穆云汉爽朗一笑,“我这回去沧州……”
话未说完,边上的人摸出长匣:“大帅一路都惦记着娘子,特意带了沧州有名的贝母首饰回来。”
张娘子看也不看那人,笑弯了眼睛:“给我的?”
穆云汉大手一挥:“都有!”
张娘子眸色黯了一瞬,转头见何娘子凑到了那人跟前。
那人是穆云汉的幕僚,人称鲍参军,看身形像个文士,但额头至耳鬓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骇人不已。
据说鲍参军是流放幽州的命犯,女眷都不敢亲近他。
“大帅……”张娘子正要挑拨,只听鲍参军说大帅还有军务在身,失陪失陪。
张娘子依偎的怀抱蓦地空了,穆云汉朗声道:“我去去就来,今个儿把酒满上,吃醉了才算!”
若论出身,穆云汉比统领魏博军的何家郎还不如。
盐课案发之后,边关胡族矛盾激化,北疆的部落趁虚而入,在河北地界打了几场硬仗。穆云汉一个在军营中宰杀牲畜的备军也提刀上阵,拿了军功。
自此开运,节节高升,直至入朝参拜,得了圣人赏识。也是那一次,在圣人赐宴上,他与灵山公主有了一面之缘。
但他求娶一国公主,是鲍参军的主张。
他求娶公主而不得,卢龙军的张将军主动与他说亲。张将军也算是他的伯乐,他本意让张家独女做个正头娘子,鲍参军又说,河北军中历来以婚姻裙带巩固势力,他若娶一家之女,难免顾此失彼。
他娶了一房又一房小妾,倒是不觉得依靠婚姻就能制霸一方。人们怕他,是因为他的铁骑与长枪。
穆云汉进了堂屋,见鲍参军躬身点灯,忙去护火:“鲍公随我巡查,一路舟车劳顿,有甚么话,何不明日再说?”
鲍参军恭敬而从容:“大帅可是辛苦。这一路来,见河北河清海晏,老夫甚是感慰。”
“若非鲍公当年提点,也不会有我穆云汉。这儿只得我爷俩,鲍公不妨直说。”穆云汉亲热地把人拉到胡床上坐。
鲍参军仍是立在一侧:“方才有人来报,城关戍卫查到一个拿着庙宇文牒混进恒州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