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水面吹过来,带着腥味和湿气,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远处偶尔传来船只靠岸的声响,又很快被风吞没,脚下的木板和铁架在夜里显得又冷又硬。
他无父无母,刚在码头打了三天体力活,拿到一笔工钱,用来给奶奶治病。如果不能从那几个混混手里把钱抢回来,奶奶撑不过这个冬天。
夜里的气温寒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衣服挡不住寒意,冷风钻进袖口和领口,贴着骨头往里走,他冷得打颤,却不敢停下来休息,街角的水上结了一层薄冰,踩着发脆,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把手指冻得僵硬。
脚手架冰冷的寒光之间,忽然响起几声枪鸣。
黑衣男人收起枪,小心翼翼的蹲下,摘下身边那个孩子头上的耳罩,问:“小少爷,是他吗?”
那孩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的面前,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好奇的盯着他。
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穿着做工考究的小礼服,大概是刚从什么宴会里出来,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今天是新年。
“我要他。”
天真无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孩子指着他,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孩。
车灯在雨幕中亮起,白色的光束穿透黑暗,照在他站着的地方。
雨水在光里变得清晰,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片光把周围的夜色隔开,污水、铁皮和阴影都退到了边缘,只剩下他一个人,被照得无处可藏。

